一、“Show me the code”：代码曾经是硬通货
“Talk is cheap. Show me the code.”
2000 年 8 月，Linus Torvalds 在一封邮件中写下这句话，此后被无数程序员奉为圭臬。它的道理并不复杂：假设一个人声称自己让某个程序提速了 20%，在你看到源代码之前，这一论断可能完全是假的——他或许只针对 Benchmark 做了优化，难以推广到别处；或许用了投机取巧的手段；抑或什么都没做，全靠一张嘴。源代码之所以重要，正在于它的可复现性：无论何人、何地、何种设备，只要愿意，都能亲手验证那 20% 是否属实。
二、“Code is cheap”：写代码的门槛塌了
但这一切，在 Transformer 快速发展的一开始就已经不成立了。一个从未学过编程的人，只要凭借自然语言和一个好的想法，就能让一个项目落地（当然，质量好坏、实施的完善度等等，又是另一个话题了）。因为写代码的门槛被无限降低了，到了这一阶段，我感觉已经是 “Code is cheap. Show me the idea.” 了。
三、连 idea 都不再稀缺
但随着 Transformer 的 Scaling Law 持续发力，我觉得甚至 idea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——因为 Transformer 可以在现有的框架里，生成近乎无数的想法。可能有人会说，Transformer 在现有框架里排列组合、探索创新的能力确实很强，但它做不了范式转移（paradigm shift）式的创新。我对这个观点的看法是：真正能做到这种程度创新的人类，在历史上也屈指可数；大多数人所做的工作，其实最多也就是在现有框架里排列组合，稍微进阶一点的会做探索式创新——而这恰恰已经是 Transformer 最擅长的了。其次，Transformer 的井喷式爆发其实也没有几年，如果你在 Anthropic 的 Fable 5 下架前用过它，你就知道它比上代的 Opus 4.8 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。你很难去想象它在一年、五年、十年后会是什么样（当然，最坏的结局是，我们撞上了 Transformer 的天花板——因为人类知识在 AGI/ASI 到来之前就已经耗尽，而自我学习迟迟无法被突破，又或者模型的有效上下文长度无法被突破，等等）。无论如何，Transformer 给人类社会带来的改变，已经是深远且不可逆的了。回到这段最开始的讨论：我觉得现阶段，连 idea 本身都已经不再稀缺了。
四、临界点：AI 不是免费的
但是 Transformer 的临界点——至少在资本市场层面——已经到了。6 月 23 日，美股科技板块大幅下挫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盘中跌约 2%，费城半导体指数一度重挫 7.9%；投资者担忧四大云厂商今年合计 6000 亿至 7000 亿美元的 AI 资本开支难以快速变现（详见 NPR 报道）。现在的投资人、公司和用户，都开始意识到：AI 不是免费的。而且相比互联网，Transformer 除了头部的模型公司，以及卖显卡、数据、电力和与之配套的公司之外，几乎没创造什么新的赚钱机会；它反而让那些本来就赚钱的大公司，赚钱效率更高、用人成本更低（一个人 + 一个 Agent Teams/Swarm，产出完全碾压一个真人团队，成本却低得多）。而且因为虹吸效应，理想中的「超级个体」也并没有出现。我觉得原因之一，还是 Transformer 降低了几乎所有行业的门槛：如果你想获得超额利润，却既没有护城河，又没法像大公司一样获得曝光，那自然很难冒头。
五、“Show me your API keys”：现在最值钱的东西
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是：如果你去问一个 Vibe Coder（或者那些自认为是「超级个体」的人），让他们把砸在 AI 订阅上的钱，和他们用 AI 做的项目赚回来的钱摆到一起比一比——大多数人恐怕只会满脸通红。普通人能通过 AI 变现的途径，还是老几样（卖书、卖课，或者卖焦虑），或者是加强他们在 Transformer 之前本来就赚钱的业务。而且，Transformer 降低门槛所带来的，还有近乎可以预见的大规模失业；以及，随着免费、开源的项目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好，真正有需要、愿意付费的用户，只会越来越少。
所以，如果你问今天的我，怎么看待 Linus 的那句名言，我会告诉你：现在已经是 “Code is cheap. Show me your API keys.” 的阶段了。
六、尾声
我是什么时候成为有效加速主义者的？大概要追溯到小时候第一次摆弄电子产品的那一刻（尽管 e/acc 这个词直到 2022 年才被正式提出）。但如果你现在问我：有效加速主义是对的吗？我觉得，我已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。